剛從台灣搬到胡志明市生活和工作時，最先引起我注意的事情之一，不是交通，也不是天氣，而是早餐。這裡的人吃早餐的方式，和我過去在台灣習慣的早餐文化其實很不一樣。

在台灣，只要提到早餐，我腦中通常會立刻浮現蛋餅、飯糰、吐司、豆漿或奶茶。這些大多都是快速、方便的選擇，而且一看就會讓人覺得：「這就是早餐會吃的東西。」

但來到胡志明市之後，我對「早餐」的概念也慢慢改變了。早上六、七點，當我還覺得吃個越南法國麵包，或簡單吃點東西就夠了，隔壁桌的人可能已經在吃一碗有豬肉、有蝦子的越南粿條（Hủ tiếu），另一桌則是一盤配著烤豬排的碎米飯；街角的法國麵包攤，也早早就有人騎車停下來買早餐。

我覺得胡志明市早餐最有趣的地方，就是「早餐吃什麼」這件事似乎沒有太明確的界線。越南河粉可以一大早吃，晚上也照樣有人點；碎米飯從早上七點一路到深夜都吃得到，粿條也可以出現在一天中的不同時段。

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之後，我才慢慢發現，很多人其實不太在意什麼食物才算是「早餐」。比起遵守某種早餐的固定模式，大家更在意的是今天想吃什麼，以及什麼樣的食物能讓自己吃飽、有精神開始新的一天。

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胡志明市，我很推薦挑幾個早上，試著像當地人一樣吃早餐，這也是認識這座城市很有趣的一種方式。有時候甚至不需要特別安排什麼，只要走進一間小店坐下來，看看大家上班前都在吃些什麼，就能感受到胡志明市日常生活的節奏。

下面這些，就是我在胡志明市生活幾年之後，每次有台灣朋友來玩時，經常會推薦他們試試看的早餐。

–

越南碎米飯（Cơm tấm）——曾經最讓我驚訝的早餐

如果你也是在台灣長大，第一次看到有人早上七點就坐下來吃烤豬排配飯，反應可能會和以前的我一樣：「早餐就吃這麼豐盛的一盤飯嗎？」

但在胡志明市，這其實再正常不過。

一份越南碎米飯（Cơm tấm）通常可以搭配烤豬排（Sườn nướng）、豬皮絲（Bì）、越式蒸蛋肉餅（Chả trứng）、荷包蛋（Trứng ốp la）、蔥油（Mỡ hành）、醃菜（Dưa chua）、小黃瓜（Dưa leo）和魚露醬汁（Nước mắm）。當然，不一定每樣都要點齊，也可以依照自己的口味和食量，選擇比較簡單的搭配。

我對胡志明市早餐時段的碎米飯印象最深的，其實不只是味道，還有烤豬排的香氣。有時候經過一條小路，明明還沒看到店家，遠遠就已經聞到烤肉香；那股香氣混著早晨的空氣、機車聲和匆匆趕著上班的人潮，久而久之，也成了我一想到胡志明市就會浮現在腦海裡的畫面之一。

如果有台灣朋友告訴我，他在胡志明市只有一個早上的時間，想吃一頓真正有在地感的早餐，越南碎米飯（Cơm tấm）幾乎一定會是我最先想到的選擇之一。不只是因為好吃，更因為一大早就坐下來吃一盤豐盛的碎米飯，本身就是胡志明市很有代表性的日常風景。

–

越南粿條（Hủ tiếu）——我通常會在河粉之後推薦它

大多數從台灣來越南的朋友，通常都是先知道越南河粉（Phở），之後才認識越南粿條（Hủ tiếu）。這其實很容易理解，畢竟河粉在國外的知名度高得多。不過，如果他們會在胡志明市多待幾天，我通常會再找一個早上帶他們去吃粿條，試試這道更貼近越南南部日常飲食的料理。

粿條有很多不同的吃法，其中金邊粿條（Hủ tiếu Nam Vang）對第一次嘗試的外國旅客來說，是相對容易入門的選擇。一碗通常會有豬肉、豬絞肉、蝦子、鵪鶉蛋、蔬菜，再搭配蔥花或炸蒜酥；配料雖然豐富，但整體味道並不會太難接受。

點餐時，還可以選擇湯粿條（Hủ tiếu nước）或乾拌粿條（Hủ tiếu khô）。前者是把粿條和湯一起盛在碗裡，後者則是將粿條拌好後另外附上一碗湯，兩種吃法各有不同的口感和風味。

我喜歡粿條的另一個原因，是它很能反映越南南部飲食文化交融的特色。這道料理和華人飲食文化有一定的淵源，之後又隨著不同族群與地方口味不斷融合、改變，逐漸發展成今天胡志明市非常日常的一道料理。

如果說越南河粉（Phở）像是旅客認識越南料理的第一扇門，那麼越南粿條（Hủ tiếu）對我來說，就是很自然的下一步。當你開始吃粿條，也代表你正在慢慢走出那些在國外早已很有名的越南料理，進一步接近胡志明市當地人真正融入日常生活中的味道。

–

越南河粉（Phở）——適合第一個早晨的選擇

雖然在胡志明市生活幾年之後，我也開始喜歡推薦更多不同的越南料理，但對第一次來越南的人來說，越南河粉（Phở）依然是很適合第一個早晨的選擇，尤其如果前一天晚上才剛從台灣飛抵胡志明市，身體還在慢慢適應這裡的天氣和城市節奏。

在越南南部，河粉通常會搭配豆芽、香草、檸檬和各種醬料一起吃。剛來越南生活時，我也曾習慣一開始就加進不少醬料和檸檬；但後來河粉吃得多了，我反而更喜歡先喝幾口湯，嚐嚐原本的味道，再依照自己的口味慢慢調整。

每家店熬湯的方式多少都有些不同，如果一開始就加入太多調味料，很容易蓋過原本的湯頭。現在帶台灣朋友去吃河粉時，我也常提醒他們先喝幾口湯，再依照自己的喜好調整酸度、辣度或鹹淡；而每家店之間那些細微的差異，也正是吃越南河粉有趣的地方之一。

–

越南法國麵包（Bánh mì）——適合忙碌早晨的選擇

如果碎米飯（Cơm tấm）、越南河粉（Phở）和粿條（Hủ tiếu）是我比較喜歡坐下來慢慢吃的早餐，那麼越南法國麵包（Bánh mì）就更適合那些一早有會議，或是需要趕著出門的日子。它方便拿著吃，也很適合外帶，不需要特別花太多時間就能解決一頓早餐。

有趣的是，雖然都叫做 Bánh mì，但胡志明市每家店的做法其實都不太一樣。有些店以肝醬（Pâté）和冷肉（Thịt nguội）為特色，有些則會夾烤肉（Thịt nướng）、越式肉丸（Xíu mại）、燒肉（Thịt quay）、Chả 或雞蛋，再加上醃菜、香草和各家不同的醬汁，也讓每間店都有自己的味道。

在胡志明市住久了之後，你很容易就會有一家自己常去的 Bánh mì 店，而且不一定是全城最有名的那一家。有時候只是因為味道剛好合自己的口味、上班順路，久而久之連老闆都認得你了，自然就會一次又一次回去。

對我來說，一份剛做好、還帶著熱氣的 Bánh mì，再配上一杯越南煉乳冰咖啡（Cà phê sữa đá），就是最有胡志明市早晨感的早餐之一：快速、簡單，也很符合這座城市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起來的生活節奏。

–

越南糯米飯（Xôi）——熟悉中又帶點新鮮感

越南糯米飯（Xôi）是我剛到胡志明市時，很快就覺得親切的一種早餐。台灣本來就有不少用糯米做成的早餐，所以早餐吃糯米對我來說並不陌生，真正不一樣的，是越南在配料和味道上的搭配方式。

在胡志明市的住宅區裡，早上常常可以看到賣糯米飯的小攤，有雞肉糯米飯（Xôi gà）、鹹糯米飯（Xôi mặn）、叉燒糯米飯（Xôi xá xíu）、豆子糯米飯（Xôi đậu），也有各種甜口味的糯米飯。一份鹹糯米飯可能會搭配肉類、Chả、雞蛋、肉鬆、炸紅蔥頭和醬汁；看起來份量不一定很多，吃完卻相當有飽足感，很適合一早就要上班，或沒有太多時間坐下來慢慢吃早餐的人。

對台灣人來說，Xôi 是一道既熟悉又有點新鮮的早餐：主要食材並不陌生，但鹹、甜、香濃的味道，加上各種不同的配料組合，又呈現出很鮮明的越南特色。

–

越南蒸米捲（Bánh cuốn）——想吃清爽一點的早餐時

不是每天早上我都想用一大盤飯，或是一碗份量十足的湯麵開始新的一天，所以想吃得清爽一點時，越南蒸米捲（Bánh cuốn）通常會是我很喜歡的選擇。

Bánh cuốn 是用薄薄的米漿蒸皮包入豬絞肉和木耳，再搭配 Chả、炸紅蔥頭、蔬菜和魚露醬汁（Nước mắm）一起吃。米皮柔軟滑順，炸紅蔥頭帶來酥脆口感，再加上鹹甜適中的魚露醬汁，整體吃起來清爽，味道卻一點也不單調。

如果你不習慣一起床就吃得太豐盛，Bánh cuốn 也是一道很容易接受的早餐，份量不會太有負擔，又能吃到很有越南特色的味道。

–

越南粥（Cháo）——適合想吃得清淡一點的早晨

對台灣人來說，粥本來就不陌生，所以我幾乎不需要花太多時間適應，只是越南的調味方式和配料，還是和台灣有不少不同。胡志明市常見的有雞肉粥（Cháo gà）、排骨粥（Cháo sườn）、豬雜粥（Cháo lòng）、鴨肉粥（Cháo vịt）等，從簡單清爽的一碗，到配料豐富、足以當作一頓早餐的都有。

有些日子出差晚歸，或是早上起床不太想吃油膩的東西，我通常會覺得一碗熱粥更舒服。對旅客來說也是一樣，如果前一晚才剛抵達胡志明市，身體還在適應這裡濕熱的天氣，隔天早上其實不一定要吃得太豐盛，有時候一碗熱粥，就已經是剛剛好的選擇。

–

越南牛肉米線（Bún bò）——想吃口味重一點的早餐時

Bún bò 並不是我每天都會吃的早餐，但有些早晨，只要想到香茅的香氣和一碗熱騰騰的湯，就會覺得特別誘人，尤其是在想吃得比越南河粉（Phở）更濃郁一點的時候。

Bún bò 使用較粗、圓形的米線，通常會搭配牛肉、Chả 和各種蔬菜，是一頓相當有飽足感的早餐，很適合喜歡口味比較重、香氣更鮮明的人。

我常提醒從台灣來的朋友，第一次吃的時候不要急著加太多越式辣椒沙嗲（Sa tế）。有些人平常其實不太吃辣，看到桌上的 Sa tế 卻會因為好奇而多加一些，吃了幾口才發現整碗已經比自己習慣的辣度高出不少。最好的方式還是先喝幾口原本的湯，再一點一點加入 Sa tế，這樣比較容易依照自己的口味調整。

–

咖啡（Cà phê）——西貢早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

在胡志明市生活幾年之後，我發現自己已經很難在談到西貢的早晨時，不提到咖啡。台灣的咖啡文化也很成熟，但在這裡喝咖啡的感覺，還是有些不一樣。

不一定要坐進裝潢漂亮的咖啡館，也不一定需要多專業的咖啡機；有時候，只要幾張小椅子、一杯越南冰黑咖啡（Cà phê đen đá）或越南煉乳冰咖啡（Cà phê sữa đá），再找個可以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位置，這樣就很有西貢早晨的感覺了。

有些日子，我會先吃一份越南法國麵包（Bánh mì），再喝杯咖啡去上班；有時候則只是點一杯咖啡，坐著休息一會兒。如果不太習慣越南咖啡濃厚的味道，也可以試試 bạc xỉu（Bạc xỉu），它的牛奶比例比較高，咖啡味也相對柔和，對第一次嘗試的人來說通常更容易接受。

在這裡住久了之後，我才慢慢發現，西貢的咖啡不只是用來提神。它也可以是一段和朋友聊天、看著街景發呆，或是在忙碌的一天開始之前，讓自己安靜坐一會兒的時間。或許也正因如此，喝咖啡才會這麼自然地融入這座城市每天的生活節奏裡。

–

想像西貢人一樣吃早餐，別只找那些最有名的店

剛到一座城市時，我以前也習慣先上網搜尋「最有名的餐廳」或各種必吃清單，這在旅行的前幾天當然很有幫助。不過，在西貢住得久了之後，我反而發現，真正讓我印象最深的早餐，往往都不在任何推薦名單上。

它可能只是住家附近的一間越南粿條店（Hủ tiếu）、街角的一台糯米飯攤（Xôi）、早上七點就快坐滿的碎米飯店（Cơm tấm），或是一台每天只賣幾個小時就收攤的越南法國麵包攤（Bánh mì）。反而是這些看似普通的小店，讓我更容易感受到每個街區真正的日常生活。

走在路上時，如果看到一間小店一早就有不少附近居民來吃早餐，我通常都會多看幾眼。店裡人多不代表一定就是最好吃，但坐在那些正準備上班、上學，或只是開始平凡一天的人們中間吃一頓早餐，往往能讓你看到一個和觀光區很不一樣的西貢。

對台灣人來說，有些路邊小店低矮的桌椅，以及幾乎緊貼著街道的用餐環境，剛開始可能也會有點不習慣。我剛來的時候也有過同樣的感覺，坐在小小的塑膠椅上，距離來往的機車只有幾公尺；但住久了之後，這樣的畫面反而成了我對西貢早晨最鮮明的記憶之一。

當然，你不需要勉強自己一定要坐在路邊吃飯，才算真正體驗當地生活。比起這些形式，更重要的是找到一個自己覺得自在的地方，坐下來吃頓早餐，順便留一點時間看看周圍的人如何開始他們的一天。

–

在這裡住了幾年之後，我最懷念的已經不再是某一道早餐

在西貢生活幾年之後，我最懷念的，已經不再是某一道特定的早餐，而是這座城市開始一天時的節奏：空氣裡有咖啡和烤肉的香氣，耳邊是來往的機車聲，小店從一大早就坐滿了準備開始一天的人。

如果你是第一次來到這裡，不妨挑一個早上，在住宿附近走一走，看看當地人都在吃些什麼，再選一家讓你感到好奇的小店坐下來。有時候，認識西貢最簡單的方式，不一定是從那些著名景點開始，而可能只是從一頓再平常不過的早餐開始。